作者:Corellis Lee 委員會文章, 最新動態, 會員風采

2025亞太青年文學創作大賽(冬季賽)參賽作品

《我的十七岁》


我觉得,这篇文章非写不可了。只因这个想法,早在十年前就深入骨髓,那时我对着澄澈湛蓝的天空起过誓,我要成为最伟大的作家,成为能引发一代人共鸣的精神领袖。

年轻人会把我视作偶像,在人群中疯狂呼喊我的名字;学者们会对我的文字逐字推敲、仔细剖析,渴望与我有灵魂上的共鸣;同行们会主动为我四处奔走,向世界争取本就属于我的荣誉,最后会发现,应该以我的名字设立文坛最顶级的奖项。我不应只是参与者,而该是评判者……

当然,这不过是吸引你读下去的漂亮说辞,是我拖延了十年的美梦。

事实上,我正在走向“死亡”。

我的思维、我的灵魂、我赖以生存的语言,都在背离我。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细腻笔触,如今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我抓不住,也找不回来。

——

三天前,又有同学离开了。

是离开,不是去世。

高中的巨大压力就像一块浸湿了水的棉絮,死死堵住每个人的喉咙,让人喘不上气,也喊不出声。

那一刻,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,突然想起,三年前的我就已经写过一模一样的场景。

“现在的学生和狗没什么两样,要是其中一个极其普通的学生即将脱离苦海,剩下的就会眼巴巴地看着它,觉得自己也能沾上一份幸运,也能挣脱束缚。”
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
这样的话,曾经的我要多少有多少,提笔就能写,写出来还很扎心。可现在呢?我竟也变成了那条狗,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境地。

下课铃刺耳地响起,像一颗哑弹重重地砸在心上,我扔下书本和笔冲了出去,只想逃离这一切令人厌恶的东西。

我发誓,我厌恶与这相关的一切。

可马尔克斯追了上来,紧紧盯着我,眼神里有着说不清楚的迷茫。

“电话机前已经挤满了人。”他开口,目光始终没从我身上移开,“你看他们挤在一起,即便排着队,也像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,一堆在案板上徒劳挣扎的血肉,没有思想,没有骨气,只有被驱使的本能。”

我抿着嘴唇不说话,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却兴致勃勃,步步紧逼,字字戳破我最后的伪装:“你再好好想想,你和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同?

你们穿着一样的校服,留着符合规矩的发型,说着差不多的抱怨。

从外在的模样,到内心的挣扎,你们看起来都一样,连麻木的状态都毫无差别。”

我扭过头,依旧沉默,心底的崩塌瞬间被愤怒所取代。

他还在说着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压垮了我所有的骄傲:

“你们都在写日记,把委屈揉碎,以为那是庇护的港湾。”

“你们都在背地里咒骂学校,抱怨这该死的压力,转头又乖乖坐在书桌前,拿起笔继续写这写那。就像那句‘不想学了,可不能毁了我的前途’。”

“你们都自命不凡,都觉得自己是例外,是终将冲破牢笼的飞鸟,是王道小说里的主角,可到最后,不过是困在同一个笼子里,互相安慰,又互相消耗。到现在这个年纪,实现儿时的幻想了吗?”

我终于停下脚步,望着走廊尽头灰蒙蒙的天空,眼泪夺眶而出。

那十年前的誓言,那曾经热烈渴望有所作为的灵魂,好像真的随着每一场考试、每一次下课铃,渐渐消逝了。

我曾以为我能用笔拯救这代人的迷茫。在提笔写下第一个字之前,我心中就已经有了计划。

在如今乡土社会逐渐瓦解的背景下,我要代表95后至10后的这一代人,用笔讲述我们的故事。亲人之间的争吵、社会带来的压力、朋友比远亲更重要、对未来的美好希望。我告诉自己,你会成为他们所有人的挚友和“代言人”。
说不清楚的就用笔来表达。
——
作者:HBJ